
声明:本文基于现代影视、小说与当代人物设定进行解读,内容包含作者视角下的故事化演绎,相关观点仅代表作者个人理解,旨在提供启迪与参考,不构成对现实的直接指导,请读者保持理性阅读,并根据自身情况审慎采纳。
关羽失荆州,历来被归咎于他的骄傲自大。
然而,在波诡云谲的三国棋局中,一枚关键棋子的失误,背后往往牵动着整盘棋的走向。
有人说,荆州的失守,并非偶然的战略失误,而是蜀汉内部一场精心策划的权力洗牌,是为了削弱关羽日益膨胀的个人威望。
甚至有观点认为,这是刘备为了实现《隆中对》宏伟蓝图,不得不做出的冷血牺牲。
这位威震华夏的绝世猛将,其最终的悲剧,真的是一场被自己人默许的阳谋吗?
这背后,隐藏着怎样令人不寒而栗的处世之道与权力制衡……
1
建安二十四年,夏。
荆州都督府内,南郡的暑气被隔绝在高墙之外,只留下几缕焦躁的光线,透过窗棂,在冰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关羽一身便服,端坐于主位之上,那张不怒自威的枣红脸上,一双丹凤眼微眯,正专注地摩挲着手中那卷来自成都的丝帛军令。
他的手指粗糙而有力,指腹的厚茧记录着三十年戎马生涯的印记。
“兄长命我北伐襄樊,此战若成,则汉室可兴。”
关羽的声音低沉,却如同洪钟,在空旷的厅堂内激起一阵回响。
那语气中蕴含的,是发自肺腑的忠诚,和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自信。
站在他面前的,是荆州治中潘濬,一个神色总是带着几分忧虑的中年文士。
他躬身道:“君侯,北伐之事,干系我大汉国运,属下不敢有异议。只是,我军主力尽出,荆州后方必然空虚。尤其是东面江东,孙权虎踞,不得不防啊。”
潘濬的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晰,充满了对局势的冷静判断。
关羽闻言,缓缓抬起眼皮,那一道目光,锐利如刀,让潘濬不自觉地垂下了头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乎难以察.察觉的弧度,那是不屑,是睥睨。
“孙权小儿,鼠辈而已。”
关羽冷哼一声,将手中的军令轻轻放在案上,“昔日赤壁一战,若非孔明借来东风,若非我军从华容道放那曹贼一条生路,他孙仲谋早已是曹孟德的阶下之囚。如今坐拥父兄基业,便以为能与我等并列?他若敢动,我这青龙偃月刀,必教他片甲不留!”
这番话,他说的斩钉截铁。
这种睥睨天下的傲气,并非空穴来风,而是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铸就的。
从汜水关前温酒斩华雄,到白马坡上万军之中取颜良首级,再到延津渡口力诛文丑,他的一生,就是一部战无不胜的传奇。
在他的世界里,值得尊敬的对手,唯有北方的曹操。
而值得他交付后背的,唯有桃园结义的大哥刘备和三弟张飞。
至于其他人,即便是那位被誉为“智绝”的军师诸葛亮,在他心中,虽有敬重,却也始终隔着一层。
他更愿意相信自己手中的刀,而非书生案头的谋划。
就在数月前,孙权曾遣使前来,为自己的儿子向关羽的女儿求亲,意图结成姻亲,巩固孙刘联盟。
当时,关羽正在校场练兵,听闻使者来意,竟当着三军将士的面勃然大怒。
“我虎女焉能嫁犬子!”
他对着使者一声咆哮,声如雷震,吓得那使者面如土色,几乎当场瘫倒。
此事传遍荆襄,也传到了江东孙权的耳中,成为这位江东之主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。
潘濬正是想到了这件事,才更觉忧心。
他硬着头皮,再次进言:“君侯,两国交兵,不斩来使。姻亲虽不可成,但言语之间,亦不应如此决绝。孙权此人,能屈能伸,素有枭雄之志,最是忌讳受辱。我军北上,他若在后方发难,则我军危矣。”
“够了!”
关羽猛地一拍桌案,震得案上茶杯嗡嗡作响,“潘治中,你是文官,不懂军阵之事。兵者,诡道也,亦是勇道也!我军兵锋正盛,士气如虹,正该一鼓作气,直捣许都!孙权若有远见,便该趁此良机,出兵合肥,与我夹击曹贼,共分天下。他若鼠目寸光,只知背后算计,那便是自取灭亡!我关某人一生行事,光明磊落,岂会怕他宵小之辈的阴谋诡计!”
见关羽已然动怒,潘濬知道再劝无益,只得叹了口气,换了个话题。
“君侯息怒。既然北伐之意已决,那后方守备,不知君侯作何安排?”
关羽的怒气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他沉吟片刻,不假思索地说道:“南郡乃荆州腹心,交由糜芳镇守。公安地处水路要冲,由士仁负责。此二人乃兄长迎我之时便跟随左右的元从旧臣,糜芳更是主公的内兄,忠心断然无虞。”
听到这两个名字,潘濬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君侯!”
他忍不住提高了音量,“糜、士二位将军,虽然是元从,但其才干……恐难当此重任。况且,他们素来与君侯不睦。前番君侯因南郡军资供应迟滞,曾当众杖责糜芳,又因公安城防疏漏,扬言待北伐归来,必治士仁之罪。他们二人心中,难免没有怨言。将荆州安危,完全托付于此二人之手,无异于抱薪救火,恐非万全之策啊!”
“哼,量他们也不敢!”
关羽再次站起身,走到悬挂的地图前,目光灼灼地盯着襄阳和樊城的方位,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!我受兄长托付,镇守荆州十年,此地早已固若金汤!如今北伐在即,正是我为兄长、为大汉建功立业之时。些许小事,何足挂齿!你休要再以这些琐事,乱我军心!”
他大手一挥,指着地图上的“樊城”二字,沉声道:“我的眼中,只有这里!只要拿下襄樊,我军便可长驱直入,饮马黄河!届时,天下震动,兄长便可从西川出兵,两路并进,匡扶汉室,指日可待!”
潘濬看着关羽那被赫赫战功和无上荣耀包裹着的伟岸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
他知道,这位威震华夏的将军,他的视野永远在前方,在他的敌人身上。
他就像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刃,锋芒毕露,所向披靡,却也因为太过锋利,不懂得向自己的袍泽和同僚稍作收敛。
他看不到身后那些因为他的光芒而产生的阴影,以及阴影中正在滋生的怨恨与毒素。
潘濬只能默默退下,心中反复祈祷着,东吴的孙权,真的能如君侯所言那般,是个不敢轻举妄动的“鼠辈”。
然而,他心中的不安,却如乌云般越积越厚。
一场足以颠覆乾坤的巨大风暴,已在悄然酝酿,而风暴的中心,正是这位对一切浑然不觉的绝世英雄。
2
与此同时,数千里之外的成都,汉中王宫。
刘备正在与他的丞相诸葛亮对弈。
棋盘之上,黑白二子绞杀正酣,一如当今天下之势。
一名侍从快步走入,呈上一封来自荆州的捷报。
刘备展开一看,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。
“好!好啊!我二弟水淹七军,擒于禁,斩庞德,威震华夏!曹操那老贼,竟吓得要迁都以避其锋芒!哈哈哈!”
刘备的笑声在殿内回荡,充满了扬眉吐气地快意。
他将捷报递给对面的诸葛亮,笑道:“军师,你看,我二弟真乃神威天将军也!有他在此,何愁大业不成!”
然而,诸葛亮接过捷报,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,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,反而眉头微蹙。
他轻轻将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一角,淡淡地说道:“主公,云长将军此番大胜,固然可喜可贺。但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他如今声威已达顶点,看似威震四海,实则已成众矢之.的。北有曹操,东有孙权,皆视他为心腹大患。他已将自己置于烈火之上,福兮祸所伏,危如累卵啊。”
刘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他有些不悦地说道:“军师何出此言?二弟用兵如神,天下何人能敌?难道还怕他们不成?”
“一人之勇,何以敌天下?”
诸葛亮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冷静,“亮所担心的,并非来自北方的曹操。曹操新败于汉中,又失上将夏侯渊,短期内已无力南下。亮真正担心的,是东面的孙权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棋盘上被黑子层层包围的一块白棋,“主公请看,这块白棋,像不像如今的云长将军?他看似深入敌腹,气势如虹,实则根基已断,四面皆敌。孙权此人,志在江淮,却屡屡受挫于合肥。如今我军在西线大胜,他必然会想在东线有所补偿。而荆州,就是他眼中最肥美的一块肉。”
刘备沉默了。
他当然知道荆州的重要性,也知道孙权对荆州觊觎已久。
“二弟数次折辱于孙权,拒绝其子联姻,孙权隐忍至今,必有所图。如今云长主力尽出,荆州空虚,后方守将糜芳、士仁又与云长素有嫌隙。此等天赐良机,孙权岂会放过?”
诸葛亮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。
“那……军师之意,是让我们即刻发兵增援?或去信提醒二弟,让他早做防备?”
刘备急切地问道,心中已然升起一丝不安。
诸葛亮却摇了摇头,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“晚了。”
他轻轻吐出两个字,“而且,即便不晚,也未必能救。此事,或许……还需要从长计议。”
“从长计议?”
刘备一愣,他从诸葛亮的话语中,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。
“军师,你我君臣一体,有话但讲无妨。你到底在顾虑什么?”
诸葛亮长身而起,走到窗前,负手而立,望着远方绵延的群山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:“主公,云长是您的兄弟,也是我大汉的擎天玉柱。但他的性子,太刚,太烈。这些年,他坐镇荆州,军政大权独揽,荆州官员任免,钱粮调度,皆由他一人决断,许多政令,甚至不经成都,便自行颁布。长此以往,荆州只知有关将军,而不知有汉中王。这……于主公大业而言,并非好事。”
这番话,如同一道惊雷,在刘备脑中炸响。
他瞬间明白了。
是啊,关羽是他的兄弟,是他最信任的人,可他同样也是一个手握重兵、功高盖主的封疆大吏。
他的威望,在某种程度上,已经高到了让君主感到不安的地步。
关羽的忠义毋庸置疑,但他那份深入骨髓的骄傲,让他听不进任何人的意见,包括来自成都的“遥控指挥”。
这对于一个刚刚建立根基,急需强化中央集权的政权来说,是一个巨大的潜在威胁。
刘备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。
他想起了当年在许都,曹操表奏关羽为“汉寿亭侯”,关羽接到印信后,竟当着自己的面流露出不满之色,嫌弃爵位太低。
他也想起了赤壁之战后,自己任命赵云为桂阳太守,关羽、张飞等人皆有不平。
他更想起了自己称汉中王时,册封黄忠为后将军,与关羽同列,远在荆州的关羽竟勃然大怒,说出“大丈夫终不与老兵同列”的狂言,若非费诗前去劝解,几乎酿成大祸。
一桩桩,一件件,都证明了诸葛亮所言非虚。
“所以……”
刘备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,“军师是想借此机会,敲打一下二弟?”
“非是敲打,而是‘平衡’。”
诸葛亮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备,“主公,水满则溢,月盈则亏。云长的锋芒太盛,需要磨一磨。否则,将来主公百年之后,新主年幼,谁能节制于他?这天下,是刘家的天下,而非关家的天下。”
“平衡……”
刘备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,只觉得其中蕴含的寒意,让他遍体生凉。
这是一个无比理智,却也无比残酷的帝王之术。
“那荆州……”
刘备颤声问道。
“荆州,乃四战之地,易攻难守。”
诸葛亮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,“当年《隆中对》所言,待天下有变,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、洛,主公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。此策虽好,但以我军如今实力,两路北伐,力量分散,实为兵家大忌。与其分兵据守,不如将力量集中于益州一地,先稳固根本,再图进取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云长若能在此战中受挫,收敛心性,安然退守西川,则是我大汉之福。如此,既保全了云长这位绝世猛将,又解决了功高震主的心腹之患,还能集中所有力量,以图将来。这,才是一举三得的上上之策。”
刘备呆立当场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看着诸G葛亮那张平静无波的脸,第一次感觉到,这位被世人誉为“智绝”的丞相,其心思之深,手段之冷,远超自己的想象。
在这盘关乎天下的大棋里,他二弟的个人荣辱,甚至荆州的存亡,都成了可以被牺牲的棋子。
而他自己,作为主君,作为兄长,竟然也默认了这种冷酷的算计。
一丝愧疚和痛苦涌上心头,但很快就被更为强烈的帝王野心所压制。
是啊,为了大业,些许牺牲是在所难免的。
他闭上眼睛,长长地叹了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就……依军师之言吧。”
3
前线的战事,正如诸葛亮和刘备在棋盘上推演的那样,急转直下。
东吴大都督吕蒙,在听取了陆逊“白衣渡江”的奇计之后,立刻付诸行动。
他对外宣称病重,返回建业,由名不见经传的陆逊接替其职,以麻痹关羽。
暗地里,他却将精锐部队化装成商旅,乘坐商船,日夜兼程,溯江而上,直扑荆州。
负责镇守公安的将军士仁,本就对关羽心怀怨恨。
当吕蒙大军兵临城下,并派人晓以利害时,他几乎没有做任何犹豫,便开城投降。
随后,吕蒙又用士仁做说客,前往南郡劝降糜芳。
糜芳身为刘备的内兄,本应忠心不二。
但他为人贪婪,性格懦弱,之前因为火烧军械库,被关羽严厉斥责,并扬言“还当治之”,早已吓得魂不附体。
如今见大势已去,又听闻吕蒙许诺保他荣华富贵,一番天人交战之后,他也选择了背叛。
公安、南郡,荆州最重要的两处屏障,一枪未发,便落入东吴之手。
吕蒙入主南郡后,尽得关羽及其将士家属,他非但没有伤害,反而下令厚加抚恤,并派人将消息传往前线。
樊城城下,关羽大军的营寨中,这个消息如同一场瘟疫,迅速蔓延开来。
“听说了吗?江东军已经占了南郡,我们的老婆孩子,都在他们手上!”
“真的假的?他们没杀人?”
“没杀!听说吕蒙大都督还给咱们家里送米送肉,安抚得好好的!”
“那我们还在这里拼什么命啊?家都没了!”
将士们人心惶惶,无心再战。
关羽听闻后方失陷的消息,初时还不相信,以为是曹军的谣言。
但当他派出的探马一去不返,当他看到军中将士们那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,他终于意识到,出大事了。
他又惊又怒,一口鲜血几乎喷出。
他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无比信任的“国舅”糜芳,竟然会背叛他!更想不到,孙权那小子,真的敢在背后捅他一刀!
“传我将令!全军后撤!回援荆州!”
关羽当机立断,下令撤军。
然而,为时已晚。
北面,得到消息的曹军在徐晃的率领下,如潮水般追杀而来。
南面,吕蒙和陆逊早已在各处要道设下重重埋伏。
关羽腹背受敌,进退失据。
更让他感到心寒刺骨的是,他接连派出数批使者,冲出重围,前往成都上庸求援。
派往上庸的使者,带回的是刘封、孟达“山城初附,人心未稳,不敢妄动”的冷酷拒绝。
而派往成都的使者,则如同石沉大海,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
“主公……军师……为何不救我!为何不救我啊!”
在败退的路上,在无数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关羽不止一次地对着西方的天空,发出绝望的嘶吼。
他想不通,自己为了兄长的大业,为了匡扶汉室的理想,血战沙场,为何在最危急的刻,却被最亲近的人无情地抛弃。
他的军队,在一天天地瓦解。
士兵们成群结队地逃亡,他们扔下武器,奔向那个已经属于东吴,但仍有他们家人的故乡。
曾经追随他水淹七军、威震华夏的数万精锐,最终只剩下身边几百名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残兵。
夜色深沉,寒风刺骨。
关羽带着这支残破的队伍,被吴军一路追杀,最终被围困在麦城。
这座孤零零的小小城池,成了他英雄末路的最后一站。
城中粮草早已断绝,将士们只能靠啃食树皮、烹煮皮甲充饥。
城外,是吴军连绵不绝的营寨和漫山遍野的火把,将麦城围得如铁桶一般。
关羽知道,自己已经败了,败得一塌糊涂,败得莫名其妙。
“父亲,我们突围吧!杀出一条血路去!”
儿子关平浑身带伤,双目赤红,声音嘶哑地恳求道。
“突围?”
关羽惨然一笑,他伸手抚摸着自己那曾经引以为傲,如今却已沾满尘土和血污的美髯,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无尽的疲惫与绝望。
“平儿,我们还能去哪里呢?”
他想起了当年在桃园,他们兄弟三人,对天盟誓,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。
他想起了与兄长、三弟并肩作战,纵横天下的那些豪情岁月。
他也想起了诸葛亮在他出征前,特意派人送来的那封信,信中只有八个字:“东和孙权,北拒曹操。”
这八个字,他当时只看了一眼,便不屑地扔在一旁。
如今想来,却字字泣血,句句锥心。
是他的骄傲,害了自己,也葬送了荆州,葬送了兄长匡扶汉室的半壁江山。
可他真的错了吗?
难道奋勇杀敌,为国尽忠,建功立业,也是一种错?
他只是想为兄长打下一片更大的江山,让那面“汉”字的旗帜,重新飘扬在九州上空。
他想不明白,为什么自己的一片赤胆忠心,换来的却是众叛亲离,孤立无援的下场。
他看着城外漫山遍野的吴军火把,又抬头看了看西川成都的方向。
那个方向,一片漆黑,没有一丝光亮,没有一点希望。
冬月的寒风刮过麦城的城楼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就在关羽陷入绝望之际,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冲了上来,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。
“君侯!援兵!是援兵!西边……西边来人了!”
关羽猛地站起身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他冲到城墙边,向西边望去。
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,一骑快马正卷着烟尘,朝麦城狂奔而来。
那马上之人,手持的并非军旗,而是一卷明黄色的东西。
当那人越来越近,借着火光,关羽终于看清了,那是一卷圣旨。
是刘备的圣旨!
他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瞬间被点燃,可当使者在城下勒马,展开圣旨高声宣读第一句话时,关羽脸上的血色却在瞬间褪尽,整个人如遭雷击,僵立当场……
4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荆州都督关羽,骄矜无状,失陷封疆,即刻起,削去其一切职务,令其戴罪……”
宣旨官的声音尖利而冰冷,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出很远,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,狠狠扎进关羽的心里。
没有援兵。
没有慰问。
没有一句兄弟间的体己话。
等来的,只是一纸冰冷无情、撇清一切关系的问罪诏书。
“戴罪……”
关羽喃喃自语,身体剧烈地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稳。
他身后的周仓和关平连忙一左一右地扶住他。
“君侯!”
“父亲!”
关羽一把推开他们,双眼死死地盯着城下那个狐假虎威的使者,那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、愤怒,以及最终沉淀下来的、彻骨的悲凉。
他想笑,却发现自己的脸部肌肉已经完全僵硬,根本笑不出来。
他戎马一生,为刘备镇守荆州近十年,将这片四战之地打理得井井有条,粮草丰足,兵精将勇。
没有功劳,也有苦劳。
如今兵败被围,生死一线,他的大哥,他的主公,送来的不是一兵一卒的救援,而是一道剥夺他所有荣誉和尊严,将他彻底钉在耻辱柱上的圣旨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关羽终于笑了出来,笑声嘶哑而悲怆,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与自嘲。
眼泪顺着他眼角的皱纹,滚滚而下。
“好一个‘戴罪’!好一个兄长!好一个汉中王!”
他明白了。
在这一刻,他彻底明白了。
诸葛亮的“平衡”,刘备的“考量”,这一切的一切,他都明白了。
他不是败给了曹操,也不是败给了孙权,而是败给了自己用生命和忠诚守护了半生的那个人,败给了那高高在上的权力棋局。
他的骄傲,他的刚愎自用,都只是一个借口,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他功高盖主的威望,他镇守一方的权柄,才是他真正的原罪。
这道圣旨,不是来救他的,而是来杀他的。
它用最决绝的方式,斩断了关羽和蜀汉之间的最后一丝联系。
它清清楚楚地告诉城外的吴军,也告诉全天下的人:关羽,已经被蜀汉政权彻底抛弃了。
他不再是威震华夏的汉寿亭侯,不再是刘备的二弟,只是一个失陷封疆的罪人。
一个可以被随意处置的弃子。
“父亲……”
关平泪流满面,跪倒在地,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。
关羽缓缓抬起手,用粗糙的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,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平静,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死寂。
“平儿,起来。我们关家的人,不跪天,不跪地,更不跪这无情无义的君王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城楼上那些仅剩的、面带绝望的将士。
“诸位兄弟,我关羽,今日走到了末路。成都的援兵,是不会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异常沉重,却也异常清晰,“你们的家人,都在南郡。吕蒙待他们不薄。你们……各自逃生去吧。不必再为我关某这个朝廷钦定的罪人,白白搭上性命。”
将士们闻言,先是一愣,随即纷纷跪倒在地,泣不成声。
“君侯!我等自追随君侯起,便将生死置之度外!绝不独生!”
“君侯,我们跟您一起突围!死也要死在一起!”
“君侯不弃我等,我等岂能弃君侯!”
看着这些在绝境中依然对自己不离不弃的忠心部下,关羽那颗早已冰冷僵硬的心,终于感到了一丝暖意。
他一直紧绷的脸上,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清泪。
他仰起头,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。
他手中的青龙偃月刀,在城楼的火光下,依旧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。
“好!好兄弟!”
关羽的声音再次变得高亢激昂,恢复了往日的豪情,“既然如此,那我们君臣,今日便共赴黄泉,到了九泉之下,再与我那大哥、三弟……不,再与这天下英雄,痛饮三百杯!”
他猛地将八十二斤重的青龙偃月刀指向城外,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道,也是最悲壮的一道将令。
“全军听令,开城门,随我……出城决一死战!”
5
临沮的密林中,大雪纷飞,将天地染成一片苍白。
关羽的赤兔马早已在突围的混战中力竭倒下。
他浑身是血,甲胄破碎,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数十处,鲜血几乎将他绿色的战袍染成了暗红色。
他手持青龙偃.月刀,将刀尖插在雪地里,支撑着自己不倒下,靠在一棵合抱粗的古树上,剧烈地喘息着。
身边,只剩下同样浴血奋战的儿子关平,和忠心耿耿的校尉周仓等寥寥数人。
他们背靠着背,围成一个最后的圆阵,警惕地看着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吴军。
吴军的包围圈,正在一步步缩小,无数的长枪和弓弩,在林间的缝隙中若隐若现,散发着死亡的气息。
“君侯,你快走!从北边的小路走!我来断后!”
周仓一张黑脸早已被血污覆盖,只剩下一双铜铃般的大眼,他手持钢刀,挡在关羽身前,状若疯魔地咆哮着。
关羽摇了摇头,惨然一笑。
“仓,不必了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,“天下之大,已无我关羽的容身之处了。”
他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,一片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,瞬间融化,冰凉刺骨。
他的思绪,仿佛也随着这雪花,飘回了三十多年前。
那一年,涿郡的桃花开得正艳,他和一个卖草鞋的皇室后裔,一个屠猪的莽撞汉子,在桃园中焚香结拜。
“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。”
那誓言,言犹在耳。
“大哥,三弟……云长,要先走一步了。”
他低声呢喃,那双锐利了一生的丹凤眼中,竟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柔。
“若有来生,我们……还是兄弟。”
吴将潘璋策马而出,身后跟着大批刀斧手,他远远地勒住马,厉声喝道:“关羽!你已是穷途末路,还不束手就擒!我家主公敬你是英雄,可保你全尸!”
关羽缓缓抬起头,那双丹凤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依旧锐利如刀,仿佛能刺穿人心。
他没有回答潘璋的话,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重达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,从雪地中缓缓拔起。
刀锋上的积雪簌簌落下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迹。
“关某的头颅在此,谁敢来取!”
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,威震山林,惊起无数宿鸟。
这是他作为一代武圣,留给这个薄情寡义的世界的,最后一声呐喊。
……
关羽死后,头颅被孙权派人送往洛阳曹操处,意图嫁祸于人。
曹操却以王侯之礼,为关羽刻沉香木为躯,隆重安葬于洛阳城南。
而关羽的身躯,则被孙权同样以王侯之礼,安葬于当阳。
一个威震华夏、义贯千秋的英雄,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的凄惨下场。
消息传到成都,刘备当场痛哭昏厥,下令全国缟素,为关羽发丧,并追谥其为“壮缪侯”。
他似乎悲痛欲绝,日夜思念。
然而,仅仅一年之后,这位“悲痛”的君主,便不顾赵云等所有大臣的劝谏,倾蜀汉全国之力,发动了伐吴之战。
史称“夷陵之战”。
他出兵的理由,是为自己的二弟关羽报仇。
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他真正的目的,是夺回他心中那块战略要地——荆州,是完成他那未竟的统一天下的野心。
只可惜,他高估了自己复仇的决心,也低估了东吴新任大都督——陆逊的智谋。
夷陵猇亭的一场冲天大火,将刘备的七百里连营烧得干干净净,也彻底烧毁了蜀汉复兴的最后一点希望。
刘备惨败,狼狈逃回白帝城,从此一病不起,最终在无尽的悔恨与不甘中,托孤于诸葛亮,溘然长逝。
他至死,都没能再踏足中原一步,更没能为他的二弟“报仇”。
诸葛亮继承了他的遗志,为了那句“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”的承诺,一生六出祁山,北伐中原,最终积劳成疾,病逝于五丈原。
蜀汉,这个因兄弟情义而兴起的政权,最终也因权力猜忌和内部博弈,一步步地走向了灭亡。
很多很多年后,当说书人再次谈起关羽大意失荆州的故事时,总会扼腕感叹他的骄傲自负,感叹他的刚愎自用。
但很少有人会去深思,在那份骄傲的背后,是一个英雄在复杂的权力棋局中,身不由己的挣扎与悲鸣。
他的失败,不仅仅是性格的悲剧,更是一个团队在从草台班子走向权力顶峰的过程中,必然要经历的残酷阵痛和血腥洗牌。
在绝对的权力面前,所谓的兄弟情义,有时脆弱得,不堪一击。
这或许,才是“大意失荆州”这个流传千年的简单故事背后,最令人唏嘘,也最值得后人警醒的处世之道。
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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